第318章 静默者的真正目的-《第九回响》
第(1/3)页
声音先于意识回归。
那是无数种声音的坍缩与尖啸。岩石在规则碾压下粉碎的闷响,能量过载回路爆裂的噼啪,地底深处“伤痕”意志被短暂压制后更加狂怒的悲鸣嘶吼,还有……自己血液在耳膜里鼓噪的、沉重如铅的搏动。
陈维睁开眼,或者说,他以为的自己睁开了眼。
视野并非一片漆黑,而是铺天盖地的、粘稠蠕动的暗红。那不是光的颜色,而是纯粹“痛苦”、“饥渴”、“混乱”与“腐朽”这些概念,在极高浓度下具现化出的、对灵魂直接造成污染的“视觉映象”。暗红色的浪潮正从平台中央那道狰狞的裂缝中喷涌而出,如同地底恶魔伸出的、由无数绝望凝结的触手,疯狂拍打着维克多教授布下的淡金色规则屏障。屏障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玻璃碎裂般的脆响。
教授单膝跪在屏障之后,双手维持着那个“握”的姿势,瘦削的身躯在巨大的压力下微微颤抖,额头青筋暴起,嘴角已经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丝——那血的颜色,竟与屏障外的污染浪潮有几分相似。他脸上的契约符文光影剧烈闪烁,仿佛随时会崩解。
“教授!”赫伯特想冲过去,却被塔格一把拽住。
“别添乱!”塔格低吼,猎人脸色铁青,短弓已然指向裂缝,骨匕反握,身体紧绷如即将离弦的箭,但他没有目标,那暗红色的浪潮并非实体,箭矢穿过去只会被吞噬、污染。他只能死死盯着,寻找可能存在的、承载这股意志的“核心”。
巴顿拄着锻造锤,勉强站直,心火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他胸膛起伏,努力调集每一分力量,目光在陈维和裂缝之间来回扫视,焦急万分。
索恩站在陈维侧前方半步的位置,如同一尊新铸的壁垒。他赤裸的上身,冰蓝与亮紫的纹路正以前所未有的亮度闪耀,在暗红色浪潮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而……稳定。他双手虚张在身前,没有直接攻击,但那冰蓝与亮紫的光芒在他身前交织成一个不断旋转、扩张的力场漩涡。漩涡并不试图驱散或对抗暗红浪潮,而是如同一个高效的“能量缓冲带”和“频率***”,将最前沿涌来的、最具侵蚀性的部分混乱意志强行“卷入”、“搅拌”、“稀释”,大幅减缓了它们冲击维克多屏障的速度和强度。他紧抿着唇,冰蓝与亮紫的异色瞳孔死死锁定裂缝深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也在承受巨大压力。
而陈维自己……
他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得如同石雕。外表看,他只是脸色惨白如纸,两鬓和额角的灰白发迹又蔓延了些许,银灰色的瞳孔失去了焦距,空洞地望着裂缝的方向。但在他的意识深处,正在上演一场远比外部景象更加凶险万倍的战争。
当他遵循维克多的指引,尝试调动自身“桥梁”特质,去感知、理解、然后“引导”体内那块暗金色碎片所代表的“平衡”与“循环”韵律时,他并未像预想中那样,直接触及碎片本身冰冷宏大的核心。
他撞进了一片记忆的坟场。
一片属于“窃时者”克罗诺斯,或者说,那位在时光中迷失、最终被自身错误与“旁观者”诱导所吞噬的古老先驱者的——最后的、也是最深层的意识残响与认知烙印。
仿佛一脚踏入了一间堆满破损镜子的迷宫。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照出“窃时者”在不同时间节点上的面容、经历、思想碎片。这些镜像并非连贯的历史,而是被巨大痛苦、偏执、悔恨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被玩弄的悚然感,切割得支离破碎。
陈维的意识在其中沉浮,被迫接收着这些海啸般涌来的碎片:
一面镜中,年轻时的克罗诺斯意气风发,站在某个类似观星台的地方,与同伴激烈争论:“……观测数据明确显示,第九回响的‘沉寂化’波动与整体回响衰减曲线存在高度负相关!它不是原因,更像是……结果?或者,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应对机制’?”
另一面镜,时间推进,争论变成行动。克罗诺斯眼中充满理想主义的光芒,手持某种复杂仪器,站在一个庞大的、散发着九色光柱的能量结构前:“……剥离它!至少是部分剥离!建立可控的‘仿制基石’!如果它是‘制动阀’,那我们就在它彻底锁死前,换上我们自己能控制的阀门!这是为了拯救,不是毁灭!”
镜子接连破碎,画面变得混乱、痛苦。剥离过程遭遇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九柱平衡剧烈动荡,能量乱流席卷一切。克罗诺斯惊恐地看着同伴在反噬中湮灭、异化,看着“仿制基石”计划在仓促与恐慌中走向畸形。失败,失败,还是失败。
一面染血的镜,克罗诺斯独自蜷缩在某个废墟角落,眼中充满了自我怀疑与深入骨髓的恐惧:“我们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那观测数据……是谁给我们的?谁引导我们聚焦于第九回响的‘沉寂’特性?是谁在那些古老文献的关键处,留下了暗示性的批注?……”
最后,也是最清晰、最冰冷的一面镜。克罗诺斯已苍老、扭曲,身上缠绕着失控的时间回响,他抬头“望”向虚空,眼中倒映出的,不是星辰,而是一双由无数旋转几何光斑构成的、冰冷的、非人的“眼睛”。那眼睛并非实体,而是一种高维存在的“注视”在低维世界的投影。克罗诺斯的嘴唇颤抖,发出无声的呐喊,但一段清晰的意念,如同最后的遗言,深深烙印在这面镜子的核心:
“它们……在看着。一直看着。”
“‘寂静革命’……不是我们的发现……是它们的‘实验’。”
“它们诱导我们剥离第九回响……不是为了拯救世界……是为了观察一个失去‘平衡面向’的宇宙系统……会如何崩溃、变异、最终……走向何种形态的‘终极寂静’。”
“我们是样本。是培养皿中的菌落。所有的挣扎、错误、疯狂……都是实验数据。”
“后来者……如果你能‘听’到……记住……”
“第九回响的本质……不是‘终结’……是‘重置权限’。是宇宙赋予自身、在系统错误累积到不可逆转前,进行一次‘非毁灭性格式化’的……最后保险。”
“它被剥离,不是因为它危险……是因为那些‘旁观者’……要关闭这个保险。要看看系统彻底坏死的样子。”
“找到真正的‘桥梁’……不是连接回响……是连接‘被掩盖的真相’与‘残存的希望’……是拿到那个被它们藏起来的……‘重置密钥’……”
“钥匙……在……”
意念到这里,陡然被一股无比强大、无比冰冷的“干涉力”强行抹除!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粗暴地擦去了镜子上最关键的几个字。镜子本身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克罗诺斯最后的影像在其中痛苦地扭曲、消散,只剩下无尽的怨恨与一丝解脱般的悲凉。
轰——!!!
外界的巨响将陈维几乎涣散的意识猛地拉回现实!
维克多教授的规则屏障,在暗红色浪潮持续不断的疯狂冲击和裂缝深处某种“核心”的猛然撞击下,彻底破碎!淡金色的光点如同风中残烬般四散湮灭!
“噗——!”维克多教授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向后倒飞,重重撞在石窟岩壁上,滑落在地,意识瞬间陷入半昏迷。
几乎同时,裂缝中,那暗红色浪潮的核心,终于显现!
那不是怪物,不是巨兽。
那是一团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不断变换形态的“存在”。它有时像一团搏动的、由无数痛苦面孔融合而成的血肉聚合物;有时又像一片吞噬一切光线的、粘稠的黑暗虚空;有时则化为无数疯狂旋转的、由负面意念凝结的尖锐晶体……它的形态每分每秒都在剧烈变化,唯一不变的,是它散发出的、那种将“生命”的饥渴、“永眠”的死寂、“虚无”的空洞、“猩红”的扭曲、“风暴”的狂乱……等多种回响最负面特质强行捏合在一起所形成的、极端不稳定的、充满毁灭欲的“回响癌变终极体现”!
这就是“碎片化身”!是“伤痕”痛苦、上古实验污染、以及失去第九回响调和后淤积的地脉杂质的畸形产儿!
屏障破碎,癌变化身再无阻碍,发出一阵直接撕裂灵魂的、混合了亿万种痛苦尖啸的精神咆哮,朝着距离最近、也是它本能感知中“威胁”最大和“能量”最鲜美的目标——陈维和索恩——扑噬而来!
暗红色的、形态不定的“浪潮”瞬间淹没了大半个平台,所过之处,金属平台发出被腐蚀的刺耳嘶嘶声,岩石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蠕动的不明物质。
死亡,从未如此接近!
“陈维!!”巴顿目眦欲裂,不管不顾地挥动锻造锤虚影,想要冲上去,但心火枯竭的他,动作迟缓得如同陷入泥沼。
塔格的箭矢终于离弦,射入那团变幻的暗红,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
赫伯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陈维那双失去焦距的银灰色瞳孔,骤然重新凝聚!
瞳孔深处,不再是单纯的银灰,也不再是之前偶尔泛起的暗金。而是银灰、暗金,以及一丝刚刚从“窃时者遗言”中汲取到的、冰冷而悲怆的“明悟之光”,三者强行糅合而成的、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能看穿虚妄与时间尘埃的奇异色泽!
“窃时者”的遗言,如同最残酷也最珍贵的礼物,在他灵魂即将被癌变化身吞噬的前一刻,完成了“交付”。
他知道了“旁观者”的冰冷真相。
他知道了第九回响被剥离的恐怖内幕。
他知道了自己作为“桥梁”的真正使命——不是调和回响,而是寻找被藏匿的“重置密钥”!
而现在,面对这扑来的、同样是“旁观者”实验恶果的癌变化身……
他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混杂着愤怒、悲哀与决绝的平静。
“索恩!”陈维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癌变化身的尖啸,清晰地传入索恩耳中。
索恩冰蓝与亮紫的异色瞳孔猛地一缩,他看到了陈维眼中那奇异的光芒,感受到了陈维身上气质瞬间的蜕变。没有犹豫,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风暴与寒冰共鸣的闷吼,双掌猛地向前一推!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