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静默者的真正目的-《第九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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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怎么样?”陈维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得吓人。

    索恩立刻转过身,冰蓝与紫色的异色瞳孔看向他,里面闪过一丝松了口气的神情。“醒了就好。”他言简意赅,然后看向巴顿,“力竭。伤得不轻。”顿了顿,补充道,“比看上去重。”

    巴顿似乎听到了动静,缓缓抬起头。他的脸上沾满了灰尘和汗渍,嘴唇干裂,眼神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疲惫,但在那疲惫深处,依旧燃烧着矮人特有的、石头般顽固的意志。“死不了。”他声音粗嘎,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你小子……这次玩得太大。”他的目光落在陈维灰白的头发上,那笑容彻底消失了,变成一种深沉的、混合着痛惜和愤怒的复杂情绪。

    “教授呢?”陈维问。

    “呼吸平稳了,但还没醒。”塔格头也不回地回答,动作依旧轻柔,“精神力和回响透支严重,加上规则反噬……需要时间。”

    陈维沉默。他又看了看艾琳,胸口堵得发慌。最后,他的目光落回那道裂缝。

    呜咽声依旧,但失去了癌变化身作为“核心”和放大器,那声音变得低沉、涣散,更像是无意识的**,而非充满恶意的咆哮。暗红色的污染光芒也消退了许多,只剩下裂缝深处影影绰绰的不祥暗影。

    “那东西……彻底没了?”赫伯特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

    “归零了。”陈维轻声说,每一个字都牵扯着灵魂的痛楚,“不是消灭,是……让它变回‘无’的状态。”

    “归零……”赫伯特喃喃重复,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你……你怎么做到的?还有,你之前说的‘它们’的秘密……”

    陈维没有立刻回答。他需要整理思绪,也需要……等一个能解释这一切的人。

    仿佛感应到他的想法,岩壁边传来一声微弱的**。

    维克多教授的眼皮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那双总是闪烁着睿智和些许疏离感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充满了痛苦和深沉的疲惫。他先是茫然了一瞬,随即意识回归,目光迅速扫过众人,在陈维灰白的头发上停顿片刻,瞳孔收缩,最后落在裂缝上。

    “结……结束了?”他声音虚弱。

    “暂时。”索恩回答。

    维克多挣扎着想坐起来,塔格连忙扶住他。他靠在岩壁上,喘息了几下,目光紧紧锁定陈维:“陈维……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在你使用那种力量之前?”

    陈维点了点头,将意识沉入黑暗前接收到的“窃时者遗言”——那些破碎的镜像、克罗诺斯的恐惧、那双非人的“眼睛”、以及关于“旁观者”、“实验”、“重置权限”和“钥匙”的片段信息——尽可能清晰而简洁地转述出来。

    石窟内只剩下他沙哑的声音和裂缝低沉的呜咽。

    随着他的讲述,巴顿抱着锻造锤的手越收越紧,指节发白。塔格的眼神越来越冷锐。赫伯特张大了嘴,脸上血色尽褪。索恩的眉头紧紧锁起,冰蓝与紫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风暴在凝聚。

    而维克多教授,他的脸色随着陈维的讲述,一点点变得灰败,最后如同蒙上了一层死灰。当陈维说到“钥匙……在……”被强行抹除时,教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呜咽的叹息。

    “原来……是这样……”他睁开眼,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悲凉和愤怒,“原来我们都错了……不,是他们错了,而我们将错就错,甚至变本加厉……”

    “教授,您知道‘它们’?‘旁观者’?”赫伯特急切地问。

    维克多缓缓点头,又摇头。“我知道一些……被抹除学会追查到的边缘记载,一些无法解释的古老现象,还有……静默者内部最高层口耳相传的、被严令禁止深究的‘禁忌箴言’。我一直以为那是神话,是先驱者们为了赋予自身使命神圣性而编造的传说……现在看来,那恐怕是……血淋淋的警告,被有意曲解和掩盖后的残骸。”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需要极大的勇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

    “静默者……我们一直以为,他们是‘寂静革命’后,坚信剥离第九回响是唯一正确道路的、走向极端的守护者。他们抹杀一切相关存在,是为了防止‘错误’重演,是为了维护他们心目中的‘永恒寂静’——那个没有回响衰减、没有痛苦纷争的、绝对平衡却死寂的‘完美世界’。”

    他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但现在看来,这或许只是表象,或者说,是他们自己都深信不疑的‘表层目的’。”

    “根据陈维看到的遗言,以及学会挖掘的零星线索……‘旁观者’,很可能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其存在形式的、高维或超维度的观察性存在。它们对‘回响’体系,对这个宇宙的运行规则,抱有纯粹的研究——或者说,‘实验’兴趣。”

    “第九回响,这个宇宙自我调节、防止系统彻底崩溃的‘重置保险’,在它们看来,是一个不受控的变量,一个会干扰实验观测的‘干扰项’。于是,它们通过某种我们无法察觉的方式——或许是投放精心筛选、篡改过的‘数据’和‘启示’,或许是直接影响关键个体的认知——诱导了上古一部分最顶尖的先驱者,也就是‘寂静革命’的发起者们,让他们‘相信’第九回响是‘回响衰减’的‘原因’而非‘解药’,让他们狂热地投入到剥离第九回响的‘伟大事业’中。”

    维克多的声音因激动和虚弱而颤抖。

    “这场‘革命’成功了,至少部分成功了。第九回响被剥离、沉寂。然后,‘旁观者’的实验场就准备好了——一个失去了最重要平衡阀和自救能力的、注定会缓慢而痛苦地淤塞、畸变、走向热寂的宇宙系统。”

    “而静默者……”他的眼神充满了悲悯和嘲讽,“他们很可能就是那些先驱者的后代,或者被这套错误理论吸收的同路人。在漫长的时间里,他们不仅继承并固化了先祖的错误认知,更在这种认知的驱动下,主动成为了这个‘濒死实验场’的……‘清洁工’和‘秩序维护者’。”

    “他们追杀一切试图探寻第九回响真相、试图修复系统的人,不是因为他们邪恶,而是因为他们真的相信,任何扰动这个‘寂静’状态的行为,都是在加速世界的终结,都是在破坏先祖用巨大牺牲换来的、脆弱的‘平衡’。他们抹除历史,清除变量,维持着这个系统按照‘旁观者’预期的、缓慢崩溃的轨迹运行……他们,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实验者’最忠诚的……‘样本管理员’。”

    石窟内一片死寂。

    只有裂缝的呜咽,此刻听在耳中,仿佛变成了这个世界无声的哭泣,也是对这群被蒙蔽、被利用的“守护者”最残酷的讽刺。

    巴顿猛地一拳砸在身边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低吼着,声音里充满了被愚弄的愤怒和深切的悲哀:“所以……我们对抗的,是一群自以为在救世的疯子?而真正的黑手,一直在天上……看着我们像虫子一样挣扎?”

    “可以这么理解。”维克多疲惫地说,“更可怕的是,根据遗言,‘旁观者’并非直接控制静默者。它们只是播种了错误的理念和恐惧,然后观察这个理念如何生根发芽,如何驱使一个文明的一部分精英,走向自我束缚和助纣为虐的道路。静默者的所有行动,他们的偏执、他们的残忍、他们所谓的‘崇高使命’,在‘旁观者’眼中,都只是宝贵的……‘实验现象’和‘数据流’。”

    赫伯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抱紧了自己的胳膊。“那……那我们呢?陈维呢?在它们眼里是什么?”

    维克多看向陈维,眼神复杂。“陈维……你是意外的变数。‘桥梁’特质,与第九回响碎片的共鸣,甚至你来自异世的灵魂……这些可能都不在‘旁观者’最初的实验设计之内。你是一个巨大的‘误差’,一个可能颠覆整个实验结果的‘干扰变量’。所以静默者才会如此不惜一切代价要清除你,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就动摇着他们信仰的根基,也可能……会引起‘旁观者’更直接的关注,甚至……干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陈维刚才使用的‘归零’之力,本质是第九回响权柄的雏形。这就像在即将窒息的实验箱里,突然打开了一个微小的通气孔。‘旁观者’……不可能注意不到。它们或许已经在‘看’了,用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陈维突然感到一阵毫无来由的、冰冷的战栗。不是来自外界的气温,而是源自灵魂深处,仿佛被无数双毫无感情的、超越维度的眼睛,同时凝视。那感觉一闪而逝,却让他瞬间汗毛倒竖。

    索恩几乎在同一时间挺直了背脊,异色瞳孔锐利地扫视四周虚空,低声说:“有东西……在‘看’。”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就在这时,塔格突然低喝一声:“墙!”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石窟四周那金属与岩石混合的墙壁上,不知何时,开始浮现出苍白的、如同血管或树根般的光纹。这些光纹缓慢地蔓延、交织,逐渐构成复杂而冰冷的几何图案,散发出一种与静默者力量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非人的气息。

    “这是……”维克多脸色骤变,“节点被更高权限激活了!是自毁协议?还是……深度净化协议?快,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塔格和索恩立刻上前搀扶。

    巴顿也咬着牙,用锻造锤支撑着站起身,但脚步虚浮。赫伯特连滚爬爬地起来,想去背艾琳,却发现自己力气不够。

    陈维深吸一口气,压下灵魂的剧痛和虚弱,在索恩的帮助下勉强站起。他看向裂缝,又看向墙壁上蔓延的苍白光纹,最后目光落在昏迷的艾琳和虚弱的同伴身上。

    路在何方?

    就在他心念转动,思考如何寻找出路时,他怀中的古玉手串,其中一颗珠子,突然毫无征兆地,化为了细细的齑粉,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与此同时,他昏迷前无意识散发出的、那缕与裂缝深处“伤痕”悲鸣产生共鸣的暗金色气息,似乎引动了某种更深层的回应。裂缝中那低沉涣散的呜咽声,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一个模糊的、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充满疲惫与悲伤的音节,混杂在呜咽中,一闪而过。

    陈维猛地抬头,看向裂缝深处那片浓稠的黑暗。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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