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一名武士,向一个商人低头一这在和之国的传统观念中是比自杀还要严重的屈辱————但黑吉还是做了,做得义无反顾。 而现实却比想像中的更加残酷—— 「一只手?」 「还是武士?」 商人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审视与轻蔑————以及快要溢出来的某种扭曲的恶意。 「能干得了活嘛?」 「能。」黑吉说。 「别人干多少,我也能干多少。」 他没有撒谎。 而为了证明自己,他咬着牙,用仅剩的左臂做着本该两只手才能完成的活。 搬货、卸货、清扫、搬运一每一件事都让他汗流浃背,每一件事都在消耗他那尚未完全恢复的体力————但他没有停下。 可到了发工钱的时候,刻薄的商人还是只给了他一半的钱。 「一只手嘛,干活肯定比不上两只手的人。」 商人将一小袋银币扔在地上,那张肥胖的脸上满是戏谑。 「给你一半,已经是照顾你了。」 「武·士·大·人~」 黑吉没有争辩。 他接过那袋钱,转身就走,有些佝偻的身影消失在风雪当中。 【铃後】的雪,依旧总是来得这般不合时宜。 回到林中小屋,他将那些钱一股脑儿全部交给抚子。 抚子看着手里那袋还带着他体温的钱币,愣了好一会儿。 ———— 「你————你不用这样的。」 「我救你,不是为了这个。」 黑吉没有回答。 第二天,他又去了镇上。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一天,他都在做着那些曾经的他绝对不会去碰的粗活。 每一天,他都沉默地接过那半份工钱,然後沉默地走回林中小屋,将钱全部交给抚子。 抚子从最初的拒绝,到後来的沉默接受,再到後来————会在傍晚时分,熬好一锅野菜粥,等着那个疲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没有说什麽感谢的话,只是在盛粥的时候,会多舀一勺给他。 就这样———— 一个断臂的武士,与一位孤独的医女———— 在铃後的风雪里,在林间那间小小的草屋中,在那些看似平淡却无比真实的日子里—两人逐渐走进了对方的生活。 没有轰轰烈烈的相遇,没有刻骨铭心的告白。 只是每天早上,她出门采药时,他会站在门口目送她远去; 只是每天晚上,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时,火塘边总会有一碗热粥在等着他; 只是风雪再大,那座小屋里,都亮着一盏灯。 时间回到现在。 黑吉从百兽采冰场的地下工地走出来,深吸一口地面上冰冷的空气。右肩空荡荡的袖管被风吹起,在他身後轻轻飘动。 他迈着轻快的步伐,沿着熟悉的小路向镇子走去。 今天的小镇格外热闹。 还没走进主干道,嘈杂的人声便扑面而来。 —— 黑吉抬起头,看见街上的人比往常多了不少—尤其是一些穿着旧式衣袍、 腰间别着刀的武士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压低声音交头接耳,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听说了吗?御田大人回来了!」 「真的假的?!不是说失踪好几年了吗?」 「千真万确!有人在【九里】亲眼看见的!」 「这下好了!御田大人一定会把将军的位置夺回来的!」 黑吉从人群中穿过,那些话语像风一样灌进他的耳朵。 他很清楚这些人在期待什麽。 三年前,黑炭大蛇登上了将军之位,百兽海贼团也随之进驻和之国。 从那一天起,武士们的地位便开始直线下滑一这个曾经勉强算得上贵族的阶层,正逐渐沦为变成了类似打手的角色。 有不少武士选择了投靠大蛇或者百兽————他们穿上新的制服,拿着比从前优渥的俸禄,趾高气扬地走在街上,替新主子收税、抓人、镇压反抗。 但更多的,是那些死守着所谓的「武士之道」不肯低头的人。 黑吉见过他们一那些宁愿让妻子和孩子饿得啃树皮,也不愿去花都或者百兽的工厂找一份工作的所谓「武士」。 他们蜷缩在破旧的屋子里,靠回忆往昔的荣光度日,用「根性」两个字安慰自己,也安慰那些饿得哭不出声的孩子。 而现在,【光月】回来了。 这些人在期待,期待那个失踪数年的男人能夺回将军之位,期待他能让那些他们曾经熟悉的秩序—那些属於武士的荣光、地位、特权——也一并回来。 只要御田大人成为将军,那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黑吉能听见他们的心声,就像能听见风中传来的每一个字。 如果是从前,他或许也会是其中的一员————但如今,他只是沉默地穿过人群,低着头向前走。 说实话,他不喜欢大蛇。 不喜欢那个缩在花都、传闻中靠着阴谋和暗杀登上将军之位的胆小鬼。 几年前,当他还在镇子上做苦工的时候,赚来的那点微薄工钱就经常被大蛇手下的那些人盘剥得分文不剩。 他恨极了那些人。 但他对光月御田,也同样无感。 那个男人失踪了好几年,把国家丢给大蛇这样的人不管,现在突然回来,就要争夺将军的位置? 黑吉不会对此置喙什麽武士的规矩他懂,主君的事情轮不到他这种人来评判。 但他也不会像那些激动的武士一样,跑到街上去摇旗呐喊。 他已经不是武士了。 他只是一个在百兽工厂里做工的独臂工人。 一个有两个孩子要养活的父亲,一个————称职的丈夫。 想起家里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黑吉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抚子。 她现在应该正在家里煮饭吧————两个孩子大概正围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等着他回去。 黑吉加快脚步。 身後,那群武士的讨论声渐渐远去。 他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有活干,有钱拿,回到家有口热饭吃,有妻子和孩子的笑脸在等着他。 那些关於将军、关於光月、关於武士荣耀的喧器,对他而言就像这镇子上的风—一吹过就算了,留不下任何痕迹。 他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如果有谁想破坏这些,他就杀谁。 咚咚咚~ 黑吉在一间小小的房子前停下脚步,抬起手,轻轻叩响了那扇已经熟悉得不—— 能再熟悉的木门。 「抚子,我回来了。」 吱呀— 门被拉开一道缝,探出来的却是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小女孩穿着素色的和服,头发剪成短短的公主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夜晚【铃後】雪地上反射的星光。 「爹爹?」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