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我从小就认识你-《哥谭蜘蛛侠必须伟光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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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得人想笑。

    笑完,又替他疼。

    陈默用拇指盖住那块画出来的伤,手指往旁边挪,想看清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纸上的红色粘到指腹上,热的,沿着手臂往胸口流。

    那是他少年英雄主义的启蒙。

    书页被抬起来,露出下面一截握着绳子的手。

    杰森的手指已经勒白了,白线在掌心磨过去,再往前,红色护臂抵在一张张开的嘴里。

    彼得还没松手。

    他的肩膀颤着,那口气喘不上来,头就往旁边偏一点,再喘。面罩底下的脸看不见,陈默认得出那种疼。

    刚才这一拳是他打的。

    那四根肋骨,也是他撞断的。

    “只要我在,就没人死。”

    书页上的字还在发烫。四根断掉的骨头托着这句话,喘不上来的那口气托着这句话,那个总在挨打的人,又把自己往别人的死亡前面送。

    小时候,陈默以为穿着这身衣服的人不会疼。后来知道了,翻书时,手指碰到那些破开的衣服,就巴不得他别再疼了。

    求求你,歇一会儿吧。

    红色浸过纸页,漫到他的膝前。

    神也会流这么多血吗?

    他仰起脸,神正低着头抓他的手,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掰开。托着另一个人的头,还要腾出一点位置来接他。

    “彼得帕克,蜘蛛侠,在我小的时候,我就认识你了。”

    陈默的嘴唇动了动。

    这句话落在书页上,落在小时候按着书页的那只手旁边。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变成什么,也没想过有一天,要这样看着蜘蛛侠。

    他想跟着过去。

    看见那个穿红蓝衣服的人跳下去,自己也想跳;看见那个人伸手,自己的手就先在纸上伸了一遍。

    纸里的城市太远了,他碰得到的地方,从一点点长大的指尖开始,慢慢变成了整个世界。

    有人在路边坐着。

    陈默蹲下去,手里拿着刚买来的东西,想往前递,袋子让黑色攥住。他抬肘撞开,低下头时,袋口冒出热气,面前那个人把手伸过来,冻得发红的指节贴上他的指腹。

    饭还热着。

    吃一口吧,先吃一口。

    他自己也饿了。

    饿得胃往里缩,扶着工作台等下班,手指让机器震得发麻,口袋里的钱掏出来,摊在掌心数一遍。窗外还亮着,家里有人在等,他想给孩子多带一点,买完了往回走,楼上那盏灯看得见,最后几级台阶也走得快了。

    陈默抬起脚,脚背忽然被黑色踩住。

    他回身给了毒液一拳。

    两人撞破那扇门,锅里的水洒了,火从灶台下蔓延过来。煤气味、焦味,混着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呛得他低下头,刚咳一声,胸口便疼得蜷起来。

    自己的胸口,彼得的胸口,躺在担架上那个人的胸口。

    他分不太清。

    那只想抓着护士袖口的手也是他的,伸到一半,又怕妨碍人家干活,慢慢缩回去;门外递钱的人也是他,先问能不能治,再问还差多少,问到最后,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

    救救我。

    救救他。

    同一个声音,沿着无数条街道回来。陈默从人群之间走过去,衣服一次次换,手上有泥,有油,有切菜时没来得及包的伤口。

    他想要的东西装在一间小小的屋里,门关好,孩子睡着,明天还能去上班,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够一家人用,辛苦挣回的钱也够一家人活。

    该是这样的。

    本来就该是这样的。

    怎么有人连这点东西都要抢走?

    黑影从人群后面扑来,陈默转身,抓住它伸向喉咙的手,脚下一绞,将它压倒在门口。它的脸朝旁边转过去,露出贴在立柱上的半张黑面具。

    “他活着,他们就得一直哭。”

    陈默攥住它的手,力气更大了。

    他也这么想。

    就算回到小时候,重新看那一整墙的蜘蛛侠,翻完所有的故事,他也会恨这张面具,恨那张白脸,恨他们从别人身上剥出来的每一声惨叫。

    那么多双手伸过来,抓着他的袖子,有人什么也没说,抓得很轻,已经没剩多少力气。

    他接住一只,另一只就往下落。

    水在脚边涨起来。

    帕梅拉的头发漂在里面,陈默伸出手,红色从指间穿过去。

    他弯下腰,嘴唇贴到水面,想把她再叫回来,想对她说刚才那些话都不算数,你想在小岛上种什么都行,别躺着,起来,起来以后再说。

    水里的脸越来越冷。

    他仰起头,看见高处的光。

    光往下落,落成一排排亮着的窗户,没来得及带走的饭还摆在桌上。

    一个人死了,他想活到明天的那一点念头还留在屋里,碗没有洗,鞋摆在门口,衣服搭在椅背上。

    陈默走进去,又从另一扇门出去。肩上披着成千上万件没有主人来穿的衣服,重得他想跪下,手撑住地面时,毒液也撑在他旁边。

    黑色的背脊同样弯着。

    它都知道。

    它跟着他救过人,跟着他伸过手,也挨过那些骂。

    愤怒在两具身体里来回涌,陈默听见自己说算了,听见自己说全杀了,听见另一个自己回答,好,我们去。

    陈默抓住那张跟自己一样的脸,将掌心压上它的喉咙。

    毒液扣紧他的腕,往外掰,陈默踩住它的膝弯,带着它跪下去,两人伏在水里,手指一根根陷进彼此的皮肉。

    打得过。

    怎么会打不过。

    他能把它按下去,它也能把他掀翻,刚才打碎的牙齿又长好了,折断的腕重新收紧。他们用着同一份力气,连疼都往同一个地方去。

    毒液的指尖贴着他的胸口,那里一阵阵地跳,跳着跳着,露出他自己攥着枪的手。

    “你觉得我错在哪儿?”

    陈默张开嘴。

    这些人该死。

    他相信这个,恨不得把每一个受害者都带到他们面前,要他们看看自己干的那些破事。他的愤怒坐在毒液的身体里,跟着它一块儿用力,朝他的喉咙往下压。

    另一只手向上顶住了它。

    拧断颈骨的声音近得让他想吐。

    那只手也是他的。

    他记得自己怎样托过一个人的后脑,怕用力太大会弄疼,记得奄奄一息的胸膛怎样贴着他的手掌,终于又吸进一口气。把这样的身体接回来,与亲手掐灭里面的呼吸,要用同一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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