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 两个时辰的时限,终是到了。 北翼土坡的临时指挥所里,暮色沉沉,江风裹着潮气扑在人脸上。 张弛抬手掏出怀表,表壳冰凉,指针稳稳落在约定的时刻。 他指尖摩挲着怀表壳上一道旧弹痕,抬眼看向身侧参谋,声音沉定:“时间到。通知前沿,准备总攻。” 参谋刚要转身跑下去传令,前沿观察哨陡然扯着嗓子大喊一声:“报告!栈桥方向有动静!鬼子正在集合!” 张弛心头一紧,立刻抓过望远镜贴到眼前。 镜头穿过朦胧的黄昏,栈桥断壁之后,一百多号日军残兵正仓促列成几列。 有人低头拽紧松垮的军装,有人反复检查刺刀,还有人把捆着雷管的炸药包往腰上、胸口勒紧。 队列最前方一道身影格外扎眼,一身将官礼服,肩章上的金星在落日余晖里,一闪一闪。 “是冢田。”张弛低声自语。 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滩涂的寂静。 何书光策马从后方阵地疾驰而来,铁蹄重重砸在密布弹坑的泥地上,泥水四下飞溅。 他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一声嘶鸣。 何书光翻身落地,快步登上高地,接过张弛递来的望远镜,静静望向栈桥方向。 片刻之后,他放下望远镜,眉头微蹙,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凝重: “冢田要冲了。他不肯投降,也不愿意等到夜里被我们慢慢磨死。他打定主意,要死在这里。” 张弛看向何书光,低声请示:“军长,我们怎么应对?” “他想求死,那我们便成全他。” 何书光目光扫过下方严阵以待的阵地,缓缓吩咐, “集中所有轻重火力,速战速决。告诉前沿弟兄,鬼子冲上来,机枪、迫击炮先往开阔滩头打,绝不能让他们贴到工事跟前。真有漏网的冲到近处,刺刀对刺刀,不要留手。” 命令顺着步话机一重重往下传,很快抵达三面所有作战阵地。 炮手屏息核对射击诸元,炮弹稳稳填入炮膛;机枪手掀开弹药箱,冰凉的弹链咔嗒一声接入枪身,枪口牢牢锁死栈桥通往北翼阵地的这片烂泥滩。 步兵在工事之后列队,刺刀齐刷刷装上枪口,手榴弹在脚边码成一排。 所有人屏住呼吸,迎着江风,静静等候这场最后的反扑。 栈桥废墟之内,冢田浩二已经换下那身沾满泥污、到处是破口的作战服,重新穿上一套尚且齐整的中将礼服。 肩章蒙着一层薄灰,却被他仔细摆正。 他双手握紧那把方才擦拭得雪亮的指挥刀,刀锋迎着暮色,泛着刺骨的冷光。 身后一百多名死硬的军官、宪兵与贴身卫兵静静列队。 不少人身上带着新鲜伤口,绷带浸透暗红血渍,顺着胳膊、腰侧往下渗。 他们不再讲究什么战术阵型,心里清楚,这一趟冲锋本就没有活路,只求拼尽最后一口气,扑向对面的阵地。 冢田缓缓转过身,目光慢慢扫过面前这一百多张疲惫、狂热又绝望的脸。 风卷着硝烟掠过断梁,他沉默几秒,沙哑的声音在废墟之间响起:“诸君,随我冲锋。能冲多远,算多远。” 第(1/3)页